七个的

可约稿外加一定要看置顶!!!!

【甜奶·ABO】疯狗与枪02

一个投机取巧商业大佬,一个地下黑帮的实际掌权人,双双捧着红色的小本本立下了光辉又虔诚的誓言,起码从两人的表情来看,他们对彼此已经爱的无法自拔了。

拿到小本本的两人,手挽着手离开了,转头的瞬间,刘昊然呲牙咧嘴的活动起笑僵的脸,张若昀的嘴角慢慢拉平 ,薄薄镜片后闪过一丝不耐烦。

快步走到车边上,刘昊然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甩开了张若昀的手,钻进了车里。张若昀坐上了副驾驶,从西装口袋里捏出一方浅蓝色的帕子,认认真真的擦拭着自己被刘昊然握过的手,甚至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小瓶酒精,在手上仔细的喷了一层。那只手就水淋淋的,似乎透过了阳光,指腹都是健康的粉红。

刘昊然在一边嫌弃的看完他一整套操作,啧了一声拍掉张若昀那只漂亮的爪子,“过分了啊。”

张若昀笑眯眯的捂着手背,镜片后的眼睛狐狸一样眯起来,然后拿着酒精对着刘昊然的帅脸喷了一下。

出色的危机意识让刘昊然在张若昀动手的一瞬间就躲开了,酒精喷出一层雾,短短一瞬就被阳光蒸发个干净,刘昊然得瑟的把钥匙捅进车里,“哎,打不着,气不气?”

“幼稚。”张若昀轻声骂了他一句,仿佛刚刚要拿酒精瓶喷人玩的幼稚鬼不是他一样。

刘昊然次了呲牙,心理肺腑了张若昀一番,只是他呲牙的样子,越来越像狗了。

张若昀嘴角挂着浅淡的笑,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刘昊然,镜片闪出小刀片一样的精光,刘昊然——刘家最小的儿子,心机可能不够深,但手段绝对残忍,是条疯狗,张若昀看着身边人手臂上,一道被烧得模糊的家族印记,满意的勾起嘴角,还是一条不够衷心的疯狗。

“好看吗?”早在张若昀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时,刘昊然的精神就拉起了警戒线。张若昀可不像他外表这么温和,张家那晚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给当时才18岁的他以深刻的印象,特别是执着拐杖的张若昀,一步步趟过满屋的血,走到他的亲生父亲面前,高高举起拐杖,微笑着,生生打爆了那个老男人的脑袋。

脑壳破碎的声音、血液飞溅的声响,还有张若昀时不时轻巧的笑声,构成了刘昊然这些年来最美的梦境。

那本该是个转瞬即逝的梦的,刘昊然甚至克制自己没有调查关于张若昀的任何事,可只是那晚惊鸿一瞥外加一个名字,就让他整整记了7年。

直到前天晚上,张若昀过分纤细的脖颈被他死死箍在手里,濒死的人满面通红喉咙里挤出细碎的抽气声,刘昊然有些生气,愤怒于自己的梦居然这么脆弱。不如直接杀了他,美梦就永远是梦好了。他的手掌开始用力,在张若昀愈发细微的挣扎中,刘昊然放松了警惕。

突然,彭的一声,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张若昀,后者脸红的发紫,眼里还盛着满目泪水,却轻蔑的笑着,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他的脑袋,而他的腹部,刚刚被射出来的子弹穿了个大洞。

是我小看他了。疼痛不能让他恐惧,死亡的甘美是疯狗最佳的兴奋剂,他踉踉跄跄站起来,血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几乎难以抑制冲上臼齿的兴奋,他的梦,重现了。

汽车的鸣笛声逐渐逼近,他的美梦轻轻皱了皱眉,似乎苦恼着没有办法杀死他了,枪口指着他慢慢后退,张若昀笑着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我很欣赏你,刘先生。”

刘昊然伸出手,被血染红的手指中间,是张若昀挺拔的身影,突然,他猛地握紧了手,似乎将那野玫瑰一样危险的人握在了手里,“我也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莫名其妙的基因匹配系统被人做了手脚,甫一听说张若昀的名字,刘昊然就将系统查了个底掉,果然,有人为的痕迹。

张若昀和刘家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他费劲心思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就算知道张若昀的接近不怀好意,刘昊然还是被一些行诡秘的心思驱使着,赴了今天的鸿门宴,还成为了张若昀的丈夫。

张若昀的身材很细,骨骼也细细脆脆的,很轻易就能咬碎它们,刘昊然的臼齿麻痒,张若昀还在漫不经心的折腾他骨骼分明的爪子,不知道这只爪子已经被疯狗咬在心里多少回了。

你最好不要有所企图。刘昊然在心里告诫着,梦也只是梦而已,哪有现实的权柄来的货真价实,他一直分得很清楚,不然也不会安安稳稳的在那个虎穴狼窟一样的家长大了,他相信张若昀也是这样的人。

但在梦不可避免的破碎之前,他想探究一下,这个持续了七年的美梦。

枪口的反光闪到了刘昊然的眼睛,他条件反射的眯了眼又强迫自己睁开,看着张若昀漂亮手掌里握着的袖珍手枪,笑里夹霜道,“你要丧偶了?”

张若昀无辜的歪了歪脑袋,“我只是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他晃了晃手掌,纤长的粉嫩的,在光下几乎透明,“好像要咬掉我的手一样。”

刘昊然也歪头,像只好奇的狗子,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小狗狗该有的心思,“我只是突然好奇人肉的味道了。”

张若昀懒得理他,手指把玩着那个小小的红本本,随意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分道扬镳?”

刘昊然把结婚证从张若昀手里抢过来,掏出手机对着两人排排坐的红底照片拍了一张。

“要发朋友圈?”张若昀疑惑道,“我们又不是真的结婚,没有必要这样。”

“想啥呢?”刘昊然将小红本抛回给张若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点点,“把你照片发给下面的人,让他们找事的时候别顺手把你弄死了。”

张若昀面无表情的哇哦一声,两只爪子对在一块啪啪啪,“我好感动啊。”没有感情,全是技巧。似乎并不在意刘昊然刻意岔开的话题。

看着张若昀似笑非笑的脸,刘昊然有些烦躁,分道扬镳四个字莫名让他恼怒起来,甚至无暇思考张若昀这话究竟有心还是无意,急忙岔开了话题,他不知道张若昀注意到没有,总之这一轮,他被张若昀牵着鼻子走了。

“你房子大吗?”刘昊然突然问了一句。

张若昀打量着他,戏谑道,“不大,不过再住一个人绰绰有余了。”

“我晚上搬你那去……我被大哥扫地出门了。”话越多越显得心虚,刘昊然冷着一张脸目视前方,余光里的张若昀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刘昊然恨恨握紧了方向盘,草,果然被牵着鼻子走了。

【甜奶·ABO】疯狗与枪01

咖啡厅里,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看着儒雅的那位尴尬的推着金丝边眼镜,一身西装一丝不苟,对面的男人压平了嘴角,一头杂乱的头发,穿着一身黑色的宽松卫衣,若不是身上隐隐渗出的血腥气,说是在校大学生都没人怀疑。

 刘昊然探究的视线细密的铺在张若昀身上,从被发胶收的一丝不苟的发丝到西装裤下被黑色袜子包裹的纤细脚踝,刘昊然手掌心发痒,很想试着掰断那截干瘦的脚腕,想看看疼痛之下,张若昀那张总是风轻云淡的脸会不会丑陋的扭曲起来,他裂开一嘴白牙,“好久不见啊,张总。”

眼瞳黑沉沉的,似乎将对面人整个包裹进黑暗里,刘昊然单方面对张若昀,好久不见了。

 被男人死死盯着的脚踝在黑色布料的遮掩下微微发烫,张若昀不着痕迹的烦躁了一瞬,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眼对面不知陷入什么诡异兴奋的刘昊然,目光在他小腹那狠狠按了一眼,“刘先生果然年轻,恢复的很快。”

 刘昊然眉梢夸 张的一跳,笑得更高兴了,被盯了一眼的小腹,前天刚刚被破开一个洞,子弹就是从面前的张若昀枪里射出来的,如今他一笑,伤口又撕裂了开,淡淡的血腥味揉进了满屋的咖啡香。

 张若昀嗅觉很不错,不疾不徐的端起咖啡送到鼻下,嗅着咖啡香,抬眸戏谑的看着对面明显脸色苍白的人,“看来,没有恢复很快。”

 腹部一痛,刘昊然下意识捂了一下,再松手,果然是满手血,他攥了几张纸在手里,随意擦着,“这不还得多谢张总。”

血不罕见,奇怪的是刘昊然的手指,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张若昀冷着脸呵呵一声不再说话,刘昊然望着满手干涸的血有些烦躁。对刘昊然而言,比起现在和气但诡异的相亲,前天晚上的剑拔弩张才是他更想要的好久不见。

 且不说私人恩怨,就看他俩干架那个狠劲,哪个像Omega啊?话说张若昀竟然不是Aphla?

 刘昊然自己是个Aphla毫无疑问,身份证上就这么写的,那为什么会把他俩匹配在一块?他狐疑的打量着对面的张若昀,抛开那些恩恩怨怨,刘昊然不得不承认张若昀长得很不错,脸上没有很分明的棱角,甚至只看下半张脸格外的圆润,鼻子肉肉的,嘴巴也肉肉的,身材也很纤细,但是有胸有腰有屁股,随便一身西装都能衬得如同高档定制。

 这么看,张若昀还真有可能是个Omega,刘昊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前天晚上被一个Omega偷袭还被人干趴下了?

 另一边,张若昀也在暗中打量刘昊然,下颌线明显,嘴唇很薄,笑起来像狗,单看脸也很白净的一个小男生,可就是这样一个小男生,前天晚上疯笑着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几乎单手就让他双脚离了地,如果不是自己早有准备,昨天新闻上就不该只有一具尸体了。

 这样的刘昊然,有可能是Omega?手指不受控制的敲打起手背,这是张若昀思考时常有的动作,难道他和自己一样是Beta?一个Beta居然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你是Omega?”“你是Beta?”

 两声疑问默契的叠在一起。双方的脸又绿了一个层次。

 “你才是Beta。”“你才是Omega。” 

又是异口同声,两人的脸也臭到一起去了。

 这种没有根据的互相揣测根本毫无意义,张若昀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张若昀,Beta。” 

刘昊然想接来看看,张若昀却拿着身份证躲开了他的手,“就这么看。”上面性别一栏,明显的一串绿色,“Beta”。

 啧,原来是个Beta,看不起谁呢?刘昊然莫名松了口气,好歹不是被Omega干翻的,转念一想,一个Aphla被Beta阴了好像也不是很骄傲的事。

他心里不爽,从宽松的裤子口袋里摸了张身份证出来,顺手甩在桌子上,性别“Aphla”。

 “结婚的最晚年限应该是25,你都34了,怎么拖的?”刘昊然记忆力很好,就算只是随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他也记住了很多信息。

 张若昀弹弹珠似的将身份证弹回去,似乎觉得很好玩,嘴角勾起了一点,“这你要问我的前夫,还有前妻了。”

 靠,刘昊然觉得自己吃大亏了,臭着脸把身份证收起来,看着对面张若昀悠然自得的端起咖啡小口小口的抿,嘴唇水润润的好看,刘昊然突然也好奇起来,这杯棕色的东西有那么好喝吗?从前被黑咖啡戏弄过的男人忘记了那时的酸涩,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口。

 好苦,苦得他差点呕出来,刘昊然帅脸狠狠扭曲了一瞬,嘴里的一大口直接吞了,撑得他嗓子疼。嫌弃的把咖啡放回桌上,刘昊然也顺便嫌弃起来爱喝咖啡的张若昀,连这种东西都喝得下去,真龟毛。

 刘昊然不知道的是,张若昀面无表情的淡定之下,舌头已经在口腔里卷起来了。太苦了,怎么会有这么苦的东西!他甚至怀疑刘昊然是不是故意整他才点了两杯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可看到刘昊然好奇的猛灌一口然后神魂俱飞的倒霉模样之后,张若昀释然了,刘昊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单纯的傻缺。

 “去领证?”刘昊然说话了,嗓子被咖啡酸过又苦过,说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嘴里的味可太难受了,他没等张若昀回答就先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紧紧闭着嘴招来了服务员,“来杯牛奶。”

 “麻烦给我来一杯温水谢谢。”张若昀眼疾手快,跟着刘昊然也要了一杯,主要是真的太他妈的苦了!他甚至都没有办法维持那种平淡温和的声线,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倒字。

 “你也觉得苦?刚刚还装成那样?”刘昊然看了眼张若昀手里下了大半水位的水杯,笑嘻嘻的露出一颗欠揍的虎牙,“虚伪的老头子。” 

哦豁,张若昀指了指刘昊然嘴唇上的奶胡子,轻蔑道,“没断奶的小屁孩。”

 最后俩人还是去领了证,因为刘昊然的25岁生日快到了,而张若昀呢,再不结婚,单身税就要套走他一半的工资,这是张总怎么也忍不了的。

【甜奶】张员外家的刘公子(完)

张昀咬紧牙关,一张脸被闪电映得惨白,在他面前,青荷最后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眉眼尽是秋雨,她阖上了门扉,一路向着侍卫之处跑去,那亮着暖黄灯光的屋里,几名五大三粗的侍卫正沉沉的睡着,他们的手中,还各自握着一只滴答酒水的白瓷酒杯。

京都北面临山,山中有谷地,无人认领的尸首都被随意的丢弃在那里,久而久之竟成了多少穷苦人民寻亲的所在,可那里更多的,是不知姓名的尸骸,传说每逢阴雨狂风,孤魂野鬼便会齐齐现世,要索那路过人的性命。

可若是穿过那片山,遍不必通过城门的关隘,可直接到达临近的麦城,麦城郡守是张昀父亲曾经的同僚,也是张昀此行的目的地。

他一路向北,山间草木无人管束野蛮生长,足足有半人高,高高的狼尾草被急促的风雨打得如同一只被胡乱挥舞的长矛,抽在张昀脸上,一道通红的痕就印了出来,血珠从草叶割伤的伤口处甩珠子般渗了出来,随着雨水一齐没入了土地。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树林逐渐高了起来,层层叠叠的叶子挡住了汹涌的雨水,每一颗雨滴砸下来都十足十的分量,张昀脚步不敢停,一路上他从未听到过家丁的叫喊声,树叶草木被雨水打得劈里啪啦叫他听不清旁的声音,只能脚步不停的一直奔跑。身边的草越发的矮,如今不过没过脚踝而已,爬地植物多了起来,根茎纠缠在一齐,张昀一个不仔细被那草绳一样的茎子拦住了脚掌,整个人猛地向前跌进草地里,一身白衣染了土,脸颊蹭出一片血红的印子,在地上似是无望的爬了一会,张昀咬着细白的牙,纤瘦的手臂撑着地面爬起来,泥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逼出一道道滚烫的泪,张昀扯着还算干净的衣服擦眼睛,脚下一滑,却是直接滚下身旁一个并不明显的斜坡,斜坡上乱石杂草丛生,张昀额上被撞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袖子也碎石划烂,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上疼的要命,借着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阻力,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移出腹腔一般,他忍着一阵胜过一阵的头痛欲裂,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从眩晕中艰难的睁开看,他竟是被一棵枯树拦下了,肚子正正好撞在树根上,才险之又险的停了下来。

张昀脸上的泥水被急雨冲刷干净,露出一张被疼痛折磨的惨白的脸,手臂撑着树干,他慢慢支着身子躺平,任由雨水拍打着他的身体,他太疼了,疼得连细微的呻吟都发出不来,只有眼泪比雨水更急的涌出来。

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胸口又是一阵翻涌的疼,他试图在雨中睁开眼睛辨别方位,却只见那拦住自己的枯树旁边,还勾着一具枯骨的衣裳,腰带上还别着一只腰牌,是张昀母亲最喜欢的海棠花,中间刻了一个文雅的张字。

张昀盯了那腰牌许久,瞪大的眼珠里扫进豆大的雨滴,混着眼泪一块流,他颤抖着手取下那只腰牌,拖着几乎没了知觉的身子挪到那具枯骨身边,将它从树枝上放下来,张昀就依偎在枯骨的怀里,如同一个婴儿一般,他喃喃道,“是您救了我吗,父亲?”

一生一死,他们紧紧依偎着,突然,张昀如婴孩般发出阵阵恸哭,手指痛苦的扯着衣裳,仿佛要将嗓子一并撕扯尽了,“爹啊啊啊呜呜呜!娘!!”

张昀不知道自己怎样浑浑噩噩走下那片山,雨停了,天却没有放轻,厚重的乌云黑压压的沉下来,像是要与同样厚重的大地紧紧贴合。张昀将那腰牌抱在怀里,皮肤热的发红,唇间吐息着滚烫的粗气,眼前的一切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了重影,张昀踉踉跄跄的往郡守府去,终于在支撑不住昏倒的前一刻,叩响了郡守府的大门。

张昀再次醒来已不知是多少天之后,早起的院里起了雾,两米之外便分不清人了。

郡守府将他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可奇怪的是,他父亲的那位旧僚,却从未亲自来看过他。

张昀坐在床上,身上披了件狐裘,样式颇有些眼熟,他却无暇关注这些,只想着什么时候能见见郡守王秋之,他手里捏着那只腰牌,腰牌的背后是一道深深的划痕,似是被什么刀剑之类的利器用力劈砍过,张昀抚摸着那处深深的伤痕,谨慎的问着身旁的侍女,“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拜见王大人了。”

侍女不急不徐的应着,“前些日子大人吹了风染了风寒,这几日都要卧床静养,待大人病好些,肯定亲自来见您。”

张昀心下有些疑惑,却被药汤诱得昏昏欲睡,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思索出结果,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般日复一日睡着,他的思维愈发迟缓,身体也愈发离不开床了。张昀晓得这事不对劲,侍女提供的吃食一概偷偷丢掉,绝食了两天,反倒比平日还要有力气些。

第二天晚饭时候,他正要将饭菜如法炮制的丢弃时,侍女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黑色的汤药,似乎并不曾看到他如何倾倒饭碗的,只淡淡的与他说了一声,“青荷姑娘死了,尸骨叫人剁碎了喂了狗。”

这两头养出来的根骨似乎叫人活活抽了出去,张昀怔怔的坐着,眼珠闪着泪光,“你说什么?”

侍女不紧不慢的重复着,“青荷姑娘死了,尸身剁碎了喂与野狗了。”

他捏着腰牌,手指松了又紧,惨然一笑,对着那侍女,“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是谁授意的?”

“刘源,刘大人。”

眼泪突兀的涌出来,张昀一遍遍摩挲着手中的腰牌,几乎将皮肤磨出血来,“我就知道……”

他突然察觉到一种难言的凄冷,这世上再也没有他亲近的人了,父亲母亲刘叔大成……青荷……都死了……死了………………

张昀伸手向侍女,“药拿来吧,”他哽咽着,“我喝。”

数月后,刘府宅内一间密室里,张昀痴傻着坐在地上,手腕锁着漆黑的铁链,衣裳大敞着,似是刘源当年的模样。

刘源走近他,将一只生了虫子的包子送到他嘴边,探究的目光的紧盯着他,“张嘴昀昀,吃饭了。”

白胖的虫子在墨绿的包子皮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令人作呕,张昀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般,笑着张大嘴,“吃饭了,吃饭了,哈哈哈。”

刘源一直盯着他,想要看看他到底是疯还是傻,却在张昀即将咬下的那一刻,将包子丢开了,张昀哭喊着要将包子捡回来,却被腰上的手臂收进刘源怀里。

刘源笑着抵住他的肩膀,从身后的食盒里拿出一道道精致的小菜,耐心的哄着他,“来昀昀,吃这个。”

刘源一筷子一筷子的喂他,张昀乖乖的吃着。

从给张昀下药后的每一天,刘源都要这样试探他一次,他怕张昀向自己一样,装疯卖傻最终逃离他的怀抱,不论多少次,他都会不厌其烦的试探张昀,因为他承受不住没有张昀的命运,从十几年前那个初雪的晚上,就不能了。

临走前,刘源耐心的检查着张昀手上的锁链,确认完好无缺后,满意的在张昀额上亲了一下,“我先去处理些事,马上就回来。”

张昀单纯的笑着,抓着锁链玩了起来,似乎并不能理解刘源的意思。

刘源走后,张昀玩笑的动作突然停下,一双沉寂的眼眸瞋瞋的盯着腕上的锁链,他缩进狐裘里,抚摸着柔软的皮毛,刘源是个念旧的人,这身狐裘早不知是他什么时候送给刘源的……

早在郡守府时他便说过,这狐裘的样式实在眼熟了些。

张昀披着狐裘,垂下的眼睑遮掩住满目寒光。


【甜奶】张员外家的刘公子15

一个月之后,刘源已经回了京都平复了刘景章将军的冤案,刘府就建在曾经将军府的旧址上。

清晨,侍女们端着水盆在刘源卧房门口候着,帕子搭在盆檐上,水波一圈一圈漾,她们低着头恨不得盯穿这铜做的水盆,更恨不得自己是个眼盲心瞎的聋子,昨夜刘源喝醉了,又强迫了那张公子,小公子绝望的哭叫声她们都听的一清二楚。

“进来。”隔着门,刘源恼怒的声音响起来,侍女们具是心神一颤,眼观鼻鼻观心进了卧房。

而她们要做的,也不过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而已,刘源不许她们近身,更不许她们近张昀的身。

有位侍女偷偷看了一眼,那扇屏风似乎是被什么猛兽撕碎的一般,只留了半截立在地上,透过破碎的屏风,她看到床上的锦被里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体,那人的手臂落在床边上,隐隐可以窥见青紫的齿痕掐痕中间白皙的皮肤,不难想象那锦被之下的身体上,恐怕是更加恐怖的画面。那人仿佛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侍女吓坏了,赶紧收敛起眼神,跟着姐妹们一齐离开。

刘源迅速收拾好自己,端着水盆来到床边,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拭着张昀的额头,而张昀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刘源知道他没有睡着,自己在身边的时候,张昀从来不敢睡着,“不要反抗,就不用吃这些苦了。”

张昀还是没能睁开眼,他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极度亢奋拉扯着神经,意识似乎漂浮在火炉上,晃晃悠悠的又热又晕。

刘源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过温度后在他身边躺下,满足的亲吻他肩上的齿痕,“别怕,只是一点点发热,一会我去寻大夫回来。”

“为什么……”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许细微,像蜡烛之上的一缕薄烟。

“我喜欢你。”所以不舍得杀死你,指尖在他身上数不清的伤痕上跳跃,刘源眸色深沉,可我又恨你,恨你让我不能狠下心完成复仇,所以你不能痛快的活。

张昀冷漠的看着自己手上,手指一圈一圈深红的咬痕,这就是刘源的喜欢吗……好痛啊……他疲惫的闭上眼睛,他知道刘源喜欢他不舍得杀了他,可张昀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要喜欢……将他一并杀了多好,省得他一人苟活平白增添痛苦。

刘源听出他画外音,心瞬间跌落谷底,像驮了一身浸水的棉花,沉重的要命,他沉默着重新压回张昀身上,掀开了两人之间薄薄的锦被。

张昀眉头紧锁着,厌恶的睨了他一眼,最后闭上了眼睛,在恶鬼的獠牙之下,放弃了挣扎。


接连几日,张昀终于病了,脸颊烧得通红,一手掀翻了药盏,自己却却被挥手的力气带到了床边,有气无力的趴在床沿,“滚,都滚出去。”

他已经烧迷糊了,满屋子除了一个刘源哪还有别人?

地上的碎瓷闪着寒光,刘源无暇给它们一点视线,他面上笼着薄薄的恼怒,掐住了张昀的脖子将他按在床上,手指生硬的捅开他紧闭的牙齿,将一大碗药灌了进去。

张昀剧烈的咳嗽起来,汤药灌进鼻腔他要喘不过气了,手掌无力的攀上刘源青筋凸起的腕子,刘源的动作却没有停,掐住张昀脖颈的手掌忍不住收紧。

“想死吗?那就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张昀被他掐的喘不过气,眼前一团一团黑,几乎要霸占整个视野,他看见了刘源,双目赤红,泪水流了满脸,他艰难的扯动嘴角,突然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等待着黑暗的到来。

张昀含笑合眼的样子,像极了死亡的模样,刘源突然被莫大的惊恐侵袭了头脑,最后一丝理智强迫他放开了手,疯了一般将张昀抱在怀里,颤抖着手替他拭去脸上深色的汤药,“张昀,别死,求你了,别离开我,”他们紧紧拥抱着,像是下一秒就是永诀,“我只有你了,别走求你呜呜……”

张昀浅浅的呼吸着,满心厌烦。


青荷是唯一被允许接近张昀的人,本来是不许的,可单独与刘源呆在一齐的张昀精神愈发的差,刘源这才不得已将青荷叫了回来。

“你还有脸来见我啊?”张昀轻轻倚在膝上,嘲弄着脸色苍白的青荷。

青荷抿着唇,湿了帕子要替他擦手。张昀也不反抗,大大方方将手臂漏给她看,指着手臂上大片青紫的痕给她看,“你看,刘源弄的,还有这,你再看看?”他扯开宽松的衣领,胸前更是一片咬痕,“你还开心吗?”

青荷红了眼睛,低着头想要拉上他的衣裳,“奴婢,奴婢不想看……”

张昀一把推开她,任由女孩珠钗滑落,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他冷笑一声,“滚出去。”


夜里,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叫醒了张昀,细细听去,却又没了动静,只窗外惊风密雨急促的响成一片。张昀坐起身子,愈发仔细听起了那集雨声中浅浅的声响,果然不一会,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张昀心下疑惑,刘源今夜不在府内,又有谁会此时来寻他呢?他披了衣裳起身,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一阵急雨顿时扫了进来,一个黑袍人闪了进来,去了帽子,正是青荷。

“你来做什么?”张昀想不出青荷夜半寻他的原因。

青荷却将一个荷包塞到他手里,一双美目含着泪,“公子,快走吧。”

手里的荷包沉甸甸,青荷这是将全副身家都交予他了,“你……”

青荷拉开门,寒风扫进屋里,熄灭了张昀手中的烛火,他被青荷推着出了门,雨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他跟着青荷跑起来,女子的身影在雨中摇晃。

青荷将他带到后门,那处已经没有了守卫,青荷掏出钥匙,将锈蚀的门锁打了开,“快走吧,公子。”

“你怎么办?”张昀心中不安,急忙拉住青荷,他不敢想,若是刘源发现她将自己放走之后会如何发狂。

“青荷没事,公子快走吧,我只能拖住那些侍卫一会。”说着,将张昀向外推去。


【甜奶】张员外家的刘公子14

夫人最后替林娟合上了眼,替她理了理衣裳,算是给她最后一点体面。张昀在屋里扫视着,突然问道,“母亲,刘源呢?”

夫人一愣,环顾四周,刚刚林娟生产兵荒马乱的,根本无心去关注刘源的动向,此时被张昀提起,她才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我不知道,方才太乱了。”

刘源不见了……恐惧迷雾般在心间升腾,夫人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她拉着儿子跑向后院。

张昀被她猝不及防拉得一个踉跄,迅速转换步调追上母亲,“母亲?”

夫人拉着他来了后院,入眼的,却是抱着孩子用身体堵住门的刘大成,几柄长剑穿过门板刺穿他的身体,鲜血染红了门,他怀里的孩子还在哭。

惨烈的一幕像跟木桩刺进他的眼睛,将他整个人牢牢撞在地上,张昀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夫人哭着跑过去,眼泪糊了整张脸,她小心的捧起刘大成的脸,哭着呼唤他的名字,“大成,大成啊……”

那个少年已经不会在回应她的呼唤,那张憨厚的脸再不会笑起来,他的手里还紧握着刀,他的怀里还紧紧抱着妹妹。

夫人抱走了孩子,温柔的哄着。

张昀站在原地,突然察觉到一股沉重的窒息感,四周的空气混着血腥味仿佛凝成了实体,重重的向他压下来,联想到夫人之前的举动,张昀只觉得从心冷到四肢,“您怀疑……是刘源……”

夫人深深望了他一眼,将孩子送到他手上,抚摸着张昀的头发,“你不会有事的。”

张昀不会有事的,因为刘源喜欢他,夫人看得出。

 

家丁一个个接连倒下,他们拼死站在这里,因为身后是他们深爱的妻儿,这些人也许临死都不会知道,他们为之赴死的家人,甚至比他们死去的还要早些。

一道寒光袭来,刘申怒吼一声挡在张晖身前,刀刃砍进身体,他整个人山一样倒坍了,逐渐无神的眼珠望着漆黑的天空,他在想什么,想林娟、想儿子、也想那从未见过面的闺女,就这么不甘心的闭上了眼。

都没了,都没了……张晖撑着刀跪在地上,火把噼里啪啦响,他望向那团跳动的火焰,在炽热的深处,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火,也是这样的血,也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那年战场上,刘将军率军追击要他侧边围剿,他却下令回营,因为陛下想要刘景章死,忠臣如何,奸臣又如何,陛下想要的,只是权柄握在自己手中。而张晖,他的妻儿都在京都,他不敢不听命。

“是我对不起将军……可他们……都是无辜的啊。”刀倒下了,钉的一声响。

“刘府近百口人也是无辜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晖猛地抬起头,只见人群中稀稀落落错开一条路,从黑色的深处走出了一个人,走进火把的光里,正是刘源。

张晖看着他,一声长叹,仿若释怀一般笑起来,理了理衣服跪在他面前,“这条命,就还给你……只是,小昀他额额额……”

刘源没给他机会说完,刀光一闪,一颗人头落了地。

 

军队将张府围得如铁桶一般。张昀带着必死的心往前院走,就看见火把中间,刘源砍下了父亲的头颅,血溅在刘源脸上,火光中,如同地域中的恶鬼。

“爹!!!”张昀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了,他提刀冲上去,刘源拦住身边的士兵,自己拎着刀挡下他的攻击,刀身划出一道尖锐的鸣叫,张昀手里的刀应声落地。

刘源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稍稍偏移一寸就要他性命,刘源脸上看不出情绪来,冷的要命,“我们如今扯平了吗?”说完,他自顾自摇了摇头,嗤笑一声放下了刀,“没有,我欠你了。”

张昀被两个士兵按住手臂跪在地上,咬着牙狠狠盯着刘源,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血洞,“不杀我,你会后悔的!”他其实还想问刘源为什么,但他不敢问,怕委屈逼出眼泪,他不想那么软弱,只能任由自己沉溺于愤怒中。

闻言,刘源蹲下身,沾满冰冷鲜血的手温柔的抚摸张昀的脸,用血替他图上口脂,“你可以报复我,像我报复你一样。”

张昀嘴唇抿得紧紧的,唇瓣上的血珠流过下颌,冷得吓人,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源居然对他有了那样的心思,只觉得在脸上游走的那只手恶心的要命。他偏过头,躲开了刘源的触摸。

士兵压着夫人和孩子上来了,“这两人该怎么处理?”

张昀猛一回头,与惨然笑着的夫人对上了视线。

“刘源……”张昀哀求的望着刘源,脸颊示弱一般蹭着他的手,“放过她们好不好,她们掀不起风浪的。”

刘源笑起来,似乎被他亲昵的举动取悦了,指尖刺进他的唇齿,一寸一寸探索着火热的地方,手指偶尔刺进喉咙里,张昀忍着屈辱和恶心,用舌头取悦着嘴里的手指,“刘……呜啊……刘源……”

刘源抽出手指,连着一根银丝抹到他脸上,轻蔑的拍了拍,“别看了,会疯的。”因为他就是这么疯的。

“你说……什么……”张昀呆呆愣住,还没来及反应,就被刘源一掌拍在后颈,晕了过去。

夫人挽起了头发,走到丈夫身边,将他的头颅安在身体上,与他并排跪着,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张昀,不舍的闭上了眼睛。

可刘源却抱走了她怀里的孩子,拉开襁褓看着孩子幼嫩的脸,“是个女孩儿?”

夫人坐得端正,纤弱的脖颈高高的扬着,“是女孩儿,叫燕儿。”

刘源抱着孩子笑起来,似乎是个寻常的少年,可他笑着笑着,就哭了,手指轻轻触碰着婴儿的脸蛋,像是在碰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不,她是糯糯,是我的妹妹。”

他疯了一般冲到张昀身边,执拗的把孩子放进他的怀里,看着这副自己一手铸造的温馨画面,病态的笑着,“我的家人,都回来了。”

至于夫人,她的头颅与丈夫的掉在了一处。


【甜奶】刘昊然演了王十三郎?!!

【本文纯属我自己脑补,与现实无关,选角请以官方信息为准,l&p】

调侃刘昊然就是天选王十三郎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接这个角色,张若昀也没想到。彼时接到剧组回信的张若昀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书,电话里的主人公正躺在他腿上玩游戏,可能是游戏任务失败了,少年发出几声冷冷的抽气。张若昀合上书敲了一下少年的脑袋,嗔怒,“接戏不告诉我?”

刘昊然笑起来,眼睛还目不斜视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点出残影,“给你个惊喜,我年前就说想和你一块拍戏来着。”

“是吗?”张若昀装模做样的沉思一会,笑着把他额前的刘海别到头上,露出一片白净的脑门,“不是想演情敌,不演兄弟吗?”

刘昊然突然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了,眼睛亮晶晶的像讨食的小狗,“说那些干嘛?你不喜欢?”

“……喜欢。”两颊绯红略过耳际,张若昀俯身吻了他一下,视线余光往他手机上一瞟,果然灰屏了,眉梢幸灾乐祸的一跳,嘴唇忍不住上扬。

好面子的少年察觉到爱人的小动作,瞬间将手机扣在身上,伸手按住爱人的脑袋,加深了这个亲吻。


开机在二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张若昀换好了服装裹在一件厚厚的羽绒服里,松鼠捧食一样抱着一杯热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嘬着,时不时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奶渍。

导演还在指挥现场,化好妆的少年风风火火冲到张若昀面前,熟练的霸占了张若昀身边的位置,笑嘻嘻的伸出手,“牛奶有我一份吗?”

怎么可能没有?张若昀慢悠悠的放下手里的奶,在羽绒服下面摸啊摸,摸出另一盒牛奶,两只小手像小恐龙一样缩在身前,死活不愿意伸出去,“你自己拿,太冷了不想伸手。”就刚刚给他摸牛奶的功夫,一股冷风就插着空吹进衣服里,冷得他一个激灵,怎么也不肯把手伸出去。

“你喝那个吧。”刘昊然胳膊一伸,捞起张若昀刚刚放下的奶就往嘴里送,顶着他张哥震惊的眼神,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还是热乎的,你怎么了?”

“没事……”张若昀收回视线,脸蛋不知道被羽绒服还是什么,蒸得红了,他缩着身子在羽绒服里,咬开了新牛奶,继续小口小口嘬着。

刘昊然却不打算放过他,两条长腿拖着凳子挪到他身边,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跟踪着,刘昊然却不在乎,笑着伸了脑袋到他身前,看他几乎埋在羽绒服里的小脸,“害羞啦?真害羞啦?”

刘昊然脸皮厚,可张若昀经不住盯,恼羞成怒伸了条腿出来,轻轻踹了他的一脚,“去你的。”

被骂了,这事就过去了。张若昀在羽绒服里鼓蛹,把戏服宽大的袖子撸起来,伸了手到羽绒服的袖子里去,没抹黑粉的小手还是白的,捏了捏刘昊然身上的衣服,皱起眉,“你不冷吗?外套呢?”

“不冷啊,我刚在剧组转了一圈,还热着。”少年的确脸上还带着红,热气腾腾的拖着椅子又靠近了些。

不亏是年轻人,张若昀酸了,并默默裹紧羽绒服。

“哎你看,”就在张若昀马上又要神游天际时,刘昊然即使出声给他拉了回来,少年扯开衣领给他看自己的脖子,手指在一黑一白间反复横跳,嫌弃道,“这也太夸张了吧,你也这样?”

噗嗤,张若昀笑出声,难怪他觉得今日的小孩有些不一样,原来是黑了好多,“剧组特色,放心,黑粉掩盖不了我们昊然的帅气。”

刘昊然却没给他哄过去,兴致勃勃的扒拉他的羽绒服,“你给我看看。”

“哎哎哎,大庭广众的啊,你要干嘛?强抢良家妇男啊?”

刘昊然被戳中笑点嘎嘎傻笑,手上动作没停,还有嘴纠正张若昀的语言错误,“不是梁家的,是刘家的张若昀。”

闹了半天,最后还是给他看了,少年惊奇的扒拉着他的领子,手在黑粉上抹了一把,指腹马上黑了一圈,张若昀又踹了他一下,“别摸坏了,一会还得补。”


虽说少年火气旺,可大场面一来,四面八方的冷风一吹,火山都要熄火,别说肉体凡胎了。一场戏下来刘昊然耳朵冻得通红,说话都不太利索,下了戏就往张若昀身边冲,路上巧妙的避开了想给他送衣服的助理。

拔萝卜似的一把给张若昀从椅子上薅起来,自己坐着热乎的椅子把人抱在怀里当暖宝宝,“这也太冷了吧。”

张若昀真想问问他,不穿衣服抱着他有什么用,身子不还漏在风里,可最后还是心疼的拉开羽绒服,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宽大的羽绒服就把两个人都包起来,刘昊然的爪子摸到爱人的后腰,贴着那块暖源不动了。

刘昊然脸上冷的厉害,张若昀想帮他暖暖,自己先冻得受不了,偏着头想躲过刘昊然的贴贴,可刘昊然就非得贴着他,哼哼唧唧喊冷,最后张若昀折了个中,把怀里的牛奶放在两人脸中间,谁都不难受。

“哈哈哈哈哈哈。”刘昊然快给他可爱死了,明明比自己大了九岁,有时候幼稚的好像比他还小,望着张若昀羞愤的格外生动的眼睛,刘昊然心痒了,抿了抿唇,把羽绒服帽子给张若昀带上,自己低头钻进帽子里,痛快的吻他。

张若昀努力的张开嘴巴迎合他,舌头被咬得发麻了,眯起的眼睛里看到刘昊然情动又隐忍克制的模样,突然觉得这样的刘昊然性感的要命,膝盖撑起身体,张若昀将整个上身都压在刘昊然身上,更加沉迷于这个深深的吻。

究竟是什么将两人从爱情的浪花里捞出来的呢?是刘昊然不安分的小弟弟。

张若昀瞬间支起胳膊远离了刘昊然,手背擦着被亲红的嘴唇,屁股慢慢往后蹭,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他尴尬的摸着耳朵,有些后悔回应刘昊然了,明知道少年是个经不起撩拨的还要去勾引他,张若昀怯怯的看了眼少年似笑非笑的脸,悄悄挪开视线,再偷偷看一眼,少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狗狗眼里是他熟悉的性致盎然。

少年在衣服的掩盖下捏了把爱人的屁股,无声的给他比了个口型,“今晚?”

悲哀莫大于心死,不给刘昊然狠狠玩一通这事是过不去了,曾经的记忆涌上,张若昀腰一软,又坐回刘昊然腿上,他仔细想了想这两天的排戏,咬了咬牙,“行。”

得了好处的刘昊然笑开了花,又凑近去亲他,“超喜欢你。”


接下来是张若昀的戏,一样被冻得找不着东西南北,下了戏跟小钢炮一样撞进刘昊然怀里,而刘昊然呢,早就打开了衣服等他躲进来。两人连体婴一样裹着一件羽绒服过了一整天,看得工作人员从一开始的哇哦,到现在的视若无睹,早知道他俩一块拍戏肯定得被喂点狗粮,可万万没想到,这俩人是狗粮管饱的节奏啊!


【甜奶】张员外家的刘公子13

第二天一早,张靖的尸体被发现在桥下的石碓中间,泡了一晚上又白又涨,生生给一小姑娘吓晕了。

惶惶烛火之下,刘源的脸像铁铸一般冷硬,张昀哭累了,缩在床上睡得不安稳。撩起他的一缕头发,发尾透着橙黄的光晕,还有皂荚的香,刘源凑近他的睡颜,看见他梦中紧皱的眉头和薄薄眼皮下不听滚动的眼珠,心生不悦,想伸手将他眉间的山峰抹平,除了将那块白净的皮肤磋磨的通红,竟没有一丝效果。

“别哭了,有我,不够吗?”他的指尖摩挲着张昀的脸颊,通红的脸蛋在烛火的映衬下像一块熬熟的苹果,又甜又软,刘源受不住果香的引诱,犬齿酸痒,克制的咬了上去。

梦里的人感受到了野兽的獠牙,对危险的本能让他颤抖着,把自己从刘源怀里拔了出来。

察觉到张昀的动作,刘源的脸冷了一瞬,又瞬间恢复了温柔,把张昀重新拉扯进怀里,“不乖。”声音缱绻,却暗含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在张昀18岁那年,当朝皇帝受了毒物侵蚀,愈发暴虐,大收赋税民不聊生,朝堂上亦是一举一动战战兢兢,唯恐触怒天颜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饶是如此,每日殿前的长街,还是被血涂满。

同年3月,邵王起兵。

 

家丁们各自拿着木棍兵刃,灯笼全然熄灭了,家犬的嘴都叫布缠上,不敢叫它出一声,黑夜里,所有人直直的竖起耳朵,街上一片死寂,只呼啸寒风在街上扫荡。

偌大棉城,竟无一点声响。

张员外将书房里挂了半辈子的刀拿出来,银白的刀光映出他沉重的神色,他将这刀交给了张昀,“拿着吧。”

“张哥,”刘大成裂开一嘴白牙,爽朗的拍拍自己的胸,“俺会保护你的,别怕。”

刘大成是刘申的长子,跟着刘申做了张家的护卫,才十几岁的年纪,就拿起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刀,一双与父亲相似的眼睛里,还盛着澄澈的天真,“过两天我娘就生妹妹了,到时候还得张哥给起名字。”

被他这么一弄,张昀倒没有父亲赠刀时那般紧张了,笑着呼噜一把他的脑袋,“万一是个小子呢?”

刘大成眼珠一瞪,“那可不行,那一定得是个女娃,俺大妹得了病没了好几年,爹娘一直没缓过来,这一定得是个女娃娃,”说着刘大成舞起手里的刀,年纪不大,一把刀倒舞的虎虎生风,“俺得保护她。”

“就你话多!”刘申一眼瞪过来,刘大成马上熄了火,还嘟嘟囔囔着不服气。

张昀笑起来,把刀横在身前。

家中女子和幼童都在内院,老妇捂着孩子的嘴,刘家媳妇抱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夫人举着唯一一盏蜡烛,温柔的抱起哭泣的孩子,“好孩子,别哭了。”

战马威风凛凛站在城外,兵甲不时碰撞出铁器蜂鸣的声音,棉城大门紧闭着,城墙上火把噼里啪啦,弓箭手已待命。

邵王的军队,要攻打棉城了。

城外的将军抽出腰间的长剑,攻城战,开始了。

 

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吼声,战鼓擂起,一声比一声急促,分不清是守城的将士还是邵王的人马,无数箭矢呼啸着刺破夜空,张昀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汗。

做父母的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张员外私心的将张昀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地方。

 

夫人手中的蜡烛换了一盏,一声天崩地裂似的巨响撞进每个人心里,接着是一声接一声山洪般狂放的吼声,张员外脸色苍白,握紧了手里的刀。

城破了。

 

刘申媳妇被这一声响镇住,羊水破了,女人们赶紧脱了外衣给她做了张床,夫人亲自撸起了袖子给老嬷嬷做帮手,她急着安抚受惊的孕妇,“放心娟娟,没事儿,你放心生啊。”

 

城破了,马蹄声像雷鸣,由远及近,愈发震耳。

忽然,马队停在了张府门外,短暂的寂静后,一根榉木撞开了张府的大门,为首的将军铠甲被鲜血染黑,一双鹰眼满是凶光,他的视线在满院的兵刃上逡巡,冷笑一声,大声道,“张府意图谋反,就地格杀。”

张晖眼睛死死盯着为首的将军,那是曾经刘将军的副将,也是数年前持刀攻击张昀的乞丐,张晖心中了然,此身怕要埋于此处了。思及此处,张晖将张昀推向内院,声音发出铁器狰狞的响声,“我儿,去内院寻你母亲,快逃吧。”

张昀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可我们并未谋反,为何要逃?”

“嘘,”张晖捂住儿子的嘴,眼睛深深凹陷在眉骨下,蓄满泪水,“快走吧,大难临头了。”他回头看向马背上威风凛凛的将军,满心苍凉,沉重的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浑浊,“都是报应……”

 

张昀抓过刘大成,两人一齐提刀奔向内院,打开房门,里面,刘申的妻子刚刚生下一个女儿,夫人见是他来,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两行泪倏忽间滚落。

望着母亲的眼泪,张昀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快走,母亲,他们进来了。”

刚才生产完的母亲挣扎着睁开双眼看向了自己的孩子,“是闺女吗?”

夫人眼含着泪,将孩子抱给她看,“是闺女,可白净,像你。”

林娟笑起来,眼泪滚烫的滴在女儿脸颊,她偏过头,贴着女儿的脸蛋,“哪像我,跟刘申那个大傻子一模一样。”

另一边,张昀已经指挥着女眷往后门走,他和刘大成等在最后,催促着夫人和刘家媳妇,“母亲,快走吧。”

前院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怒吼声刀枪交错的声音层层叠起,刘大成瞪大了眼睛,眼眶睁的通红,手臂青筋突起,他不敢想那一声声惨叫里有没有他的父亲,他只能忍着悲痛转过身去,“娘,得走了,我背你。”

林娟却将孩子推进他的怀里,“带着燕儿走吧,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别再让她走了。”

夫人哭着握住她的手,林娟身下,早已是满地的血,孩子难产了,她拼了命把燕儿生出来,用自己的命换了女儿的。

刘大成愣住了,突然抱着妹妹跪在地上,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出了血,深可见骨。他抱着孩子走了,转身那一刹那,眼泪再也忍不住,如雨下。

而林娟的眼睛里,最后一幕,是她两个孩子的背影。


【搂腰】安全感(豪车.加长版)

好长一辆车啊!

鹿飞养孩子,懂得都懂~

白切黑绿茶版黎簇x小天使鹿飞



第一次见到黎簇的记忆并不美好,小孩很廋,干枯的四肢在空荡的袖子裤腿里支棱着,头发稀疏泛黄,七岁的年纪看着还没有鹿飞的大腿高。黎簇躲在孤儿院老师的身后,一双突出的大眼睛好奇又惊恐的看着鹿飞,阳光穿透树影,在鹿飞身上晕出一圈圈温柔的光晕,是七彩色的。鹿飞笑着跪在地上,因为身高带来的压迫一消而散,只剩下眸中温柔的水波一圈圈漾着,他向黎簇伸出双手,敞开了怀抱,“可以让我看看你吗,黎簇?”

那双手很美,十指白皙纤长,指腹晕染着由深入浅的粉红,像桃花。黎簇望向那双柔波荡漾的眼眸,情不自禁的走了出去,将自己黑瘦的小手交到鹿飞的手中。

很温暖,很柔软,源源不断的热流从相握的手中传递给他,再由心脏将这股滚烫送到全身去,“我,我叫黎簇,今年七岁了。”在鹿飞的视线里,黎簇感受到了宁静,像黄昏中的树林,他握紧了鹿飞的手,他想要被这个人领回家去,想要成为他的家人,“您您觉得,我可以吗?”

鹿飞轻轻笑着,将他揽进怀里,“黎簇是最棒的小孩,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家人。”

黎簇在他的怀抱里放松下来,生疏的回抱着鹿飞,他的脸颊很柔软,身体也是,黎簇被阳光晃晕了眼睛,恍惚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块温暖的棉花糖。


领养手续很快办好了,鹿飞带着黎簇回了家。

黎簇的房间鹿飞按照自己的喜好装成了浅蓝色,一个成年人难得在孩子面前紧张起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就按照我房间大概装扮了一下,你有哪里不习惯就告诉我,知道吗?”

黎簇站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握着鹿飞的衣角,激动的额头发汗,“是我的房间吗?”

“对,喜欢吗?”

鹿飞的肯定让黎簇更高兴了,他从没住过这样好的房间,从前都是和几个小朋友住在一间屋子里,白色的墙黑色的床,黎簇的眼睛发亮,贴着鹿飞东张西望,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印在脑子里似的,“喜欢,很漂亮。”

鹿飞能感觉到黎簇对自己的依赖,笑着牵起他的手,带着黎簇用脚步丈量房间的每一寸地板,拉着他的手按在柔软的床上,“舒服吧。”

黎簇头点的又重又快,但他没有说的是,他觉得鹿飞的手比床更柔软更温暖。

按着小孩的肩将他放在床上,鹿飞半跪着在黎簇身前,捧着他的脸颊认真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家人了黎簇,我们要一起好好生活,好吗?”

黎簇睁大了眼睛,笑起来,“好,我能叫你爸爸吗?”

鹿飞一愣,接着笑得温柔,“嗯。”


新的环境,黎簇经常半夜惊醒,张皇四望,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孤儿院了。

这一夜电闪雷鸣,乌云在夜空中变幻出各种危险的形状,紫红的雷电交织在云层中,透过厚厚的窗帘照亮了黎簇慌张的眼睛。

他站起来,抱着枕头跑到鹿飞屋里,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床上的人戴着眼罩睡得正香,平日里高大的男人缩在床上时竟只有小小的一团。黎簇踩着拖鞋到鹿飞的床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整个人轻巧的滚了进去。

睡梦中的鹿飞似乎有所察觉,翻了个身正好将黎簇整个揽进怀里。

黎簇心跳的厉害,黑暗中也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鹿飞的模样,可惜他看不清,却能感觉到鹿飞的呼吸,像初生蝴蝶的翅膀,柔润的气息洒在他的额头上。黎簇感觉到了温暖,和比床更加柔软的鹿飞的身体,他很满意这种怀抱与被怀抱的姿势,贴着鹿飞的胸口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鹿飞被身边小鹿般蜷缩的黎簇吓了一跳,黎簇睡在他身边,还是不安的哼哼唧唧,鹿飞怜爱了,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些。

察觉到鹿飞的亲近,黎簇拱着脑袋往他怀里钻,突然张大嘴一口咬住了……


(取餐码见回礼)


第二天,身上的不适让鹿飞早早醒了过来,在他睡醒的一瞬间,腰上的手臂收紧,鹿飞腰间酸麻猛地跌进黎簇怀里,耳廓红得厉害,抿着唇不说话,他还没能接受和养子有了那样的关系,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逃避,“饿了吗?我去做早饭。”

黎簇太了解鹿飞了,想回到从前的关系?怎么可能。他抱紧怀里的人,嘴唇贴在他后颈亲吻着,“我煮了粥,一会给你热热,最近吃清淡点好。”

鹿飞慌了神,躺在他怀里僵硬的像只木偶,“黎簇,我们能不能……”

“不能。”黎簇打断了他的话,握住他的手把玩着手指,“要么你不认我,要么就只能这样,你怎么选,爸?”

怎么可能放弃黎簇?那是他灌注了全身心的爱抚养长大的孩子,鹿飞动摇了,而且这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的放纵……

鹿飞认输了,就算他对黎簇不是爱情,亲情责任愧疚,早就把他们绑在一起了。

见他不再说话,黎簇知道自己赢了,鹿飞果然放不下他。

真卑鄙啊,他笑着亲吻鹿飞的脸颊,但那又怎么样呢?

鹿飞,是他的了。 









ps.姐妹们我萎了啊,得有个把月写不了车车了嘤嘤嘤



【甜奶】张员外家的刘公子12

有了青荷,张昀总算能全身心投入学习中。

这年秋天,十年前意图谋反的刘景章旧部被棉城郡守揪了出来,此时正压在囚车上,车轮滚滚卷着枯叶驶向午时的刑场。

棉城民风淳朴,得有十几年未曾见过砍头了,刑场周围密密麻麻铺满了人,一声声惊呼在攒动的人头间海浪似的铺开了。

张昀一行人就被人群困在了酒楼,敞开的窗子正对刑场,张靖好奇的凑上来看,青荷抿着唇不忍的别开了脑袋。

张昀一把拍开张靖的头,骂他,“看什么热闹,赶紧把窗户关了。”

一层纸糊的窗子挡不住人群中汹涌的言论,一时间无数恶语冲向刑场上几位佝偻的老人,几位老者有的早已眼球浑浊,胡子乱草一般支在脸上,已然是痴呆了,还有的勉强有些精神,眼泪一遍遍冲刷着黑腻的脸,干枯的嘴唇轻颤着,难以想象这些迟暮老者竟都曾随刘景章将军出生入死,为皇帝而战。

张靖摸着鼻子,不解道,“他们干嘛要跟着刘景章造反?不如检举了刘景章,还能免这一遭祸,说到底还是太贪了。”

张昀踹了他一脚,“闭嘴,再说割了你舌头。”虽然刘源是个傻子听不懂话,他也不想张靖在刘源面前贬低他的家人,张昀偷偷瞄了一眼刘源,后者还是呆呆傻傻的坐在位子上,冲他憨憨的笑。

他放心了,谁也不知道,刘源搭在膝上的手指,早已紧握着苍白。

狱卒在楼下高声念着这几位叛徒的性命和罪行,等着郡守下令就将这些人斩首示众,一时间,白白的太阳之下,几百人之众,竟无一人发出声响,几百束目光射向郡守手里的令牌,被寄予注视的手一抖,那条长长的木牌掉在地上,狱卒高声喊道,“午时已到!斩首!”

刘源的心突然跳得飞快,活跃的似乎要从胸膛里飞出来,身体却冻僵了麻木了,僵硬着将面前的点心塞进嘴里。

太静了,他听得到木牌掉在地上的脆响,也听得到三颗头骨与地面接触的闷响,他的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眼前的一切都在颤抖。

一阵短暂的寂静,呼喊声抛进二楼,哭声欢呼声像一根根金针刺进他的耳朵,啪嗒一声,筷子落在地上。

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分裂摇晃,如果失败了,他也会跪在那儿,冰冷的屠刀会砍断他的脖子。

耳边的蜂鸣愈发的响,突然,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声音消失了,刘源睁开眼,正见张昀坐在身边,姿势别扭的捂着他的耳朵,额头贴着他的额发,脸色有些苍白,还是坚持着安慰他,“别怕,别怕,不要听。”

终于下了楼,几个狱卒正拎着水桶冲洗刑场,大片血水冲下来,鲜红的,刺伤了刘源的眼睛,张昀拉住他,“别看了走吧源儿,听话快走。”

刘源被他拉扯着回了宅子,走到荷花池边,身体在刺眼的光下一晃,跌进了池中。

昏迷之前,他看见了张昀,正准备从桥上跳下来,被张靖和青荷拦住了。

刘源发烧了。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京都也发生了很多事。

邵王敛下眼眸,撇着茶水上的浮叶,良久,才道,“老师是打算利用当年刘景章之事。”

在他的身边一位苒发半百的老人慢慢睁开眼,眼珠浑浊缓慢转动着,“当年之事,本就疑虑重重,朝中大臣颇有微词,只是耽于前程,敢说的,都死了。”

邵王皱起眉,“可那是先皇下的命令,如今要推翻旧案,是将先皇置于何处?”

老人慢慢摇着头,“并非先帝之过,是臣子之失,蒙蔽圣听,残害忠良。”

邵王眼睛锃得一亮,语速都快了许多,“本王立刻知会大理寺。”

老人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坐定了,“宫里如何了。”

“王公公和林妃已经步入最后一环了,皇兄近日上朝脾气暴虐得很,一连斩了许多人。”

“去问问那些大臣,特别是先帝留下的那些,问问他们,还想不想活?”

“学生知道了。”

刘源醒来之时,一道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他屋里,雪亮的刀片指向他身边睡着的张昀,刘源拧起眉,将刀片拨了开。刀光映出来人的脸,正是十年前那个暴起伤人的乞丐,那时张昀的一声喊叫让他辨清了刘源的身份,刘源也从那时开始,就与父亲留下的旧部搭上了线。

他接过那人递来的纸张,他们已与朝中刘父旧友连上线,邵王那边,也表达了清白即臣服的意思,邵王觊觎皇位已久,就算没有刘源的事,他的计划也在稳步进行着,刘景章,只不过让他的夺位更加名正言顺罢了。

那人走了,刘源将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火焰染红了他半边脸颊,他轻轻抚摸着张昀的侧脸,俯下身去,吻住他的额头,“我不想杀你。”

突然,刘源余光看见一个人,缩在凳子下面瑟瑟发抖,圆眼中尽是惊恐,是张靖。

刘源面无表情在张昀后颈捏了一下,毫无防备的人睡得更沉了,他爬起来,一步步走向张靖。

在他动作的一瞬间,张靖从凳子下面爬出来,手脚并用往门口跑,他大声叫喊着,可是西厢房本就偏僻,他为了方便与父亲旧部联系,又从来不用侍女,如今,张靖怎么叫也不会有人听得见。

张靖扑到门上,打开,门外正是青荷,正端着糖水,张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走,刘源不是疯的,赶紧告诉老爷!”

青荷平静的视线透过他与刘源对视,后者歪了歪脑袋,笑得渗人。青荷后退一步,一脚踹在张靖腿根,张靖下意识疼弯了腰,青荷趁机一膝盖击在他下颌,张靖的身体就软绵绵的晕了下去。

青荷对刘源欠了欠身,脸色有些白,“公子。”

刘源没说话,走到院里池边捡起一块石头,砸在张靖头上,拖着脑袋流血的人将他抛入池中,又将那块石头丢进池边的一堆乱石里。

张靖,是夜里看不清路,从桥上跌落脑袋磕到石头晕了过去,才才在池子里淹死的。

“昀公子他……”青荷不敢看他的动作,屋里的张昀却迟迟没有动静,莫不是已经……

“睡着了而已。”刘源走回屋里,接了她手中的糖水,啪的将她关在门外。

【甜奶】张员外家的刘公子11

第二天清晨,出了门的刘源眼尖的看到鬼鬼祟祟的侍女,手里抱着一只盛满灰烬的铁盆,隐隐约约从盆沿耷拉下一块像是衣角的布料,刘源跟在张昀后面,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勾起了嘴角。

张昀出门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脚,不单单是看见了端盆的侍女,更是因为大腿内侧,被里衣磨得疼了,难不成昨晚是夹着衣服……张昀不敢往下想了,红着脸一路跑去书房。

娇气,刘源想到了昨晚,那身…………,刘源后牙咬住腮帮,却止不住臼齿跃跃欲试的麻痒,真想将他这一口尖牙深深刺进张昀那身细嫩的肉里,在他绝望的哭闹里,掠夺他所有的理智。

刘源兴奋的浑身颤抖。

 

刘源的喜悦终结在踏入书房的一瞬间,因他看见青荷正在张昀书桌前等着,替他铺了纸张,正在研墨。

“你怎么在这?!”张昀躲在他身后,被刘源高大的身形挡着,只露一颗炸毛的脑袋。

“公子……”青荷柔弱行礼,像是受不住他高声的叫喊似的,一双美目绪满了泪水。

张昀是最受不住人家哭的,连刘源那种扯着嗓子吼都受不住,别说这种泪眼连连的可怜模样了,张昀无奈叹了口气,随手指了椅子,“你坐那儿,不用你伺候。”

青荷如坐针毡,只因她的位子恰好在刘源对面,那道视线针扎一般刺到她身上,手指尖僵硬的发麻。

张靖在一旁应和着,“公子您年纪不小了,从前跟您一块玩的几位公子要么成了婚,要么有了侍妾,陆公子夫人都有孕五月有余了,怪不得夫人着急。”他越说,青荷脸低的越厉害,红云从脸颊略过耳际,手指搅着手帕,羞涩的偷看漂亮的小公子。

她这般的身份,就算嫁与寻常人家做得了正妻,恐怕也善终不能,不如允了夫人,给善良的小公子做个妾室的。

可张昀却半点没有这个意思,见惯了父母十几年如一日的恩爱,他自然也如父亲那般寻一个此生挚爱,青荷虽长相清秀性格也乖巧,但确不是张昀心目中妻子的模样。

他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在一位未婚女子面前解释,手腕一转,将笔尖的墨水淋了张靖满脸,“瞎说什么呢?”转头对青荷道,“你先在我这当个侍女,贴身的活计都不用你做,等过个一年半载我替你寻个好人家做正室。”

他拒绝的话听得青荷心凉,眼泪蓄上来,一滴一滴掉,她摇头,发上垂落的流苏摇晃,她若不能进张家,她那饿死鬼投胎般的爹娘和弟弟怎么会放过她呢?她想利用张家的权势,逃离那个炼狱般的地方,青荷不想认命,嫁给那个六十多岁的肺痨老头,于是从十几公里外的家里逃出来,听闻了张家的名声,才一路逃难过来,她也想拼自己的力量,可她不曾念过书,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艰难,出卖婚姻,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低着头,指甲深深扣进手掌心,将手帕染红了。

一抹血红闯进他的视线里,刘源隐藏住惊讶,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夜里,张昀屋里熄了灯,青荷提着一盏小灯走在廊中,烛影摇晃,一道倩影在墙上高高矮矮,她外衣下面是一件轻薄的纱衣,青荷咬着牙,一步步走向张昀的院落。

突然,一道黑影从她身后一闪而过,凉风吹起她的衣摆,青荷惊惧回头,“谁!”

咕咚,似乎是什么东西入了水,青荷回神看去,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勉强平复着呼吸,继续提灯向前,却猛地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挡在自己面前。

 

微风拂过,一盏灯掉落在地上,烛火晃动,慢慢熄灭。

 

第二天一早,张昀眯着眼睛起床,脚却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得人瞬间清醒,“啊啊啊啊!!!

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晚上还被人清早踹了一脚,青荷白着一张小脸跪在地上,”公子。”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啊!”

青荷咬着牙,回想着昨晚那人教的话术,哭得梨花带雨,“公子若是不要奴婢,奴婢就要被家里人拉去嫁给那六十岁的老肺痨了,奴婢,奴婢不想那般才从家中逃了出来。”

“奴婢若只寻个普通人家,定要被他们寻到捉回去的,公子救救奴婢吧。”

张昀从未听说她的故事,一时愣住。

青荷见他动摇,赶紧说着,“公子不愿碰奴婢也好,就拿奴婢当挡箭牌吧,若不如此,夫人恐怕还要给您添侍女的。”

“可……这对你不公平……”张昀犹豫了,青荷所说不错,但若是她真留下来,那不论是真是假,她的名声便不再了。

“奴婢不在乎这些!奴婢只想脱离家里,若是能成,即便终身不嫁也并无所谓的公子!”青荷目光灼灼盯着张昀,柔弱的女子看上去坚毅无比,“奴婢,不,青荷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好,”张昀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我不会干涉你做什么,你也不必强迫自己为我做什么,明白了吗?”

青荷不可置信的抬头,一双眸中流光溢彩,她来张昀房里是存了威胁的意思,料定张昀性子善良不会让她无名无份在他屋里过一晚,可没想到,张昀当真是个温柔到极点的人,她那些蛇蛇蝎蝎的编排竟全然没有用上,她羞愧低头,想着要不要将昨晚的事告诉张昀,心乱如麻,朱唇微启,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只将袖中染了血的帕子递给他,“这……这是我们……昨夜……圆、圆房……留下的。”

张昀眼神乱飘,脸蛋瞬间蒸的通红,也不敢接那烫手的帕子,“这个、这个该……该放哪啊?”

到底是没真做成事的姑娘小子,触及这种事恨不得羞的把脸皮揭下来,还是青荷生活经验更丰富些,绕过张昀将帕子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全程红着脸不敢抬头,“就这样,应该就可以了。”